top of page

不只是女權——性別研究學者黃鈺螢、SallyCoco創辦人呂穎恆、模特兒及歌手陳映同

  • Sep 1, 2022
  • 6 min read

「性別」不只用於生物結構上的分類,於文化和社會上亦呈現不同意義。性別研究學者及女影香港創辦人黃鈺螢(Sonia)、SallyCoco性愛用品專門店創辦人呂穎恆(Vera)和大碼模特兒兼唱作歌手陳映同(Lezlie),聚首討論她們對各項女性議題的看法。「Feminism(女權主義)關注的不僅是女人,而是所有人,一切都是Humanism(人道主義)。」Vera如是說。


說到提倡性別平權的Feminism,人們的看法相當兩極,於是近年又流行Women Empowerment(女性賦權)一說。Sonia與Vera異口同聲指兩詞根本同源,後者只是「好聽」一點,Sonia說:「這讓人以為empower了女人,自己的世界便不用改變。有人以為你『話事』我便不能『話事』,為何不能大家都有權?」


她們指女權主義的核心是解放所有不同性別、階級、種族的人,可是世人卻易誤解,甚至以為「一直以來沒有主意的女人有了主意,自己的權利便會被剝削」。

Sonia認為人們對種族平權、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也沒有那麼大反響,「一掛上『女性』字眼,許多人便覺得有問題。近年女性主義又經常跟同志運動爭奪visibility,大家覺得celebrate彩虹運動很容易,同志平權是多了一些人有權利,可是celebrate女性會牽涉太多基本改變,有人會覺得受到威脅。」Vera指那是因為父權框架受到動搖,影響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,「女性主義其實容許了男性可以不用展現某種模樣,受傷了可以哭,也不一定要養家。可是人們接觸到不理解的新事物時,首先是恐懼,繼而是憤怒。」


黃鈺螢Sonia, 呂穎恆Vera, 陳映同Lezlie

香港缺乏相關討論


香港總是予人男女已經平等的印象,二人卻說「不要跟性別意識是第三世界的國家比較」,Vera反問:「穿條瑜伽褲上街都會被指是『雞』,這情況不算差?在外國,人們敢認自己是女權主義者,但許多人在香港不敢說出來。」Sonia說:「每個社會都有辱罵批評的人,可是這些人在香港有話語權、在主流媒體有位置,一些hate speech更被認為無傷大雅,這是很大的問題,人們對此不夠敏感。」


Sonia指這是歷史因素使然,「比起日韓台,香港沒有一波女性主義運動,與女性福利有關的大多跟慈善機構有關,是一群男人覺得一群女人很慘然後伸出援手,清末民初時解放女性身體,不用紥腳束胸,都由男性主導,當中沒有解放女性的想法,即使有都只是為了富國強兵,都是為了他們的利益,而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應該和我一樣。」


她指香港至1960、70年代,隨平等意識在全球興起,才有關心婦女勞工、在職母親的女性組織,可是卻仍沒有討論過性解放、生育權利、女性社會地位,「1950、60年代香港工業發達,女性勞動力一下子被釋放,這全因她們人多又便宜,進程與其他地方很不同,其他地方的女性連工作權都爭取了許久,但香港女性一來便可以去上班、保留薪金。香港以經濟掛帥,背後卻沒有相關討論,以為男女已經平等,到想再討論時又被認為要求太多。」


近年港人對自由的關注亦使她感觸甚深,「原來在大家對自由的想像中,有些人例如女人的福祉和權利是次要的,不是爭取人權的一部分,你爭取的是人權,而我爭取的是『女性權益』。」

容易受忽略的議題 


在各類女性議題上,她們認為最易受忽略的是邊緣勞工,Sonia說:「香港是高度資本主義社會,你賺多少錢會影響別人如何看你,不過賺多少錢跟你做的事情的重要性沒有關係,金融才俊不炒股不影響世界,但清潔工不倒垃圾你會死!我們慣用某種方法去思考勞動價值和人的價值,用價值去衡量勞動的重要性。」


她又以生育作例子,「許多人覺得那是個人或家庭的選擇,但研究人口政策時你會計算我這個選擇,我用了我的子宮去幫你計GDP,這是社會議題,生育成本應否由個人或家庭來承擔?兒童、病人的照顧成本又應否讓社會去承擔?」Vera重申,這些都是女權主義關心的議題,跟所有人息息相關。


她們又提到性解放不只關乎年輕女性,還有年長女性、殘障女性、同志、外傭等容易受到忽視的人。開設性愛用品專門店的Vera經常與不同客人聊天,「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性幻想或者想追求的事,但不敢跟伴侶、朋友或親人講,不能擁抱和實踐會使他們沮喪,覺得自己不被接受。每個人都不一樣,愉悅的方法、性取向都獨一無二,即使是喜歡男性或女性都有程度之別。」Sonia指情慾能否被接受和認可,會影響人們的存在方式,「那不是性健康的問題,而是holistic well being的問題。你要開心健康,必須要安頓好情慾。性不只是行為,也是被愛和被尊重的感覺,是感情的交流。」


現時資訊發達,Sonia指好些以往要解釋的知識如LGBTQ+和身體自主等,如今已變成常識,然而年輕人的理解卻可能流於表面,「例如『公厠』原本被用來罵一些性生活混亂的女性,現在卻有年輕人把它變成日常用語,形容普及的東西,而這是非常不恰當的字眼。他們以為自己很liberate,但整體環境沒有令這件事在他們的生命裡紮根,沒有適當的教育教他們消化。」


Vera舉了另一例子,「我曾去一間學校上性教育課,提到metoo運動,20人中有15人覺得受害人只是為了搏出名。後來我帶了他們去風雨蘭參加模擬法庭,學生飾演不同身分,要落口供、受盤問,然後他們就理解正常人不會無端端去hashtag metoo。」


黃鈺螢Sonia, 呂穎恆Vera, 陳映同Lezlie

辦女人節改變世界


Sonia、Vera與Eaton HK前文化總監黃子欣(Chantal)於2018年起舉辦香港女人節,這是本地首個從女性視角出發的大型文化藝術節,透過多元化活動推動性別平等意識及社會創新。她們說舉辦的契機是想要改變世界,Sonia指不是要硬塞知識給觀眾,而是去改變他們的心,「當你見到一個真人在你面前,知道他的名字,你便不易有偏見。」


Vera則提到她跟客人的交流,讓她發現許多人都很孤獨,不知道別人也有相同的問題和感受,「若世界不改變,這群人仍然會很痛苦,被社會框架和道德標準限制,被『一男一女一生一世』這八個字困住。」


8月圓滿結的香港女人節來到第五屆,今年以「A Womb Dialogue」為題,從「子宮的生命歷程」出發,她們喜見觀眾對性別平權更有認識,有所成長。Vera形容活動早期經常「掛羊頭賣狗肉」,以容易被接受的方式接觸群眾,「例如意粉班想宣揚吃澱粉質不是錯的,而老闆是女同志;自衛術教大家保護自己,導師是很能打的跨性別人士;化妝班則教男生化妝,讓他們互相認識,知道世界有不同的人。」今年她們嘗試取得商業機構贊助,「當商業機構走出來,迴響會更大。我們發現很多機構感興趣,雖然他們未必很深入了解,但對女性議題有awareness。我們替一間保險公司設計問卷,然後自此他們便會知道性別可以有五個選項,是一個好開始。」


從身體焦慮到自愛


曾參加ViuTV真人騷《肥美人》的Lezlie,以全裸姿態為今屆女人節拍攝海報,並出席「我的不合格身體:探討身體焦慮」座談會。Lezlie回想自己的成長經過道:「我去玩鉛球、擲鐵餅,大家會覺得合理,我去短跑別人會問為甚麼,許多人會被身體限制了對事情的想像。」


除了身形,她接觸過許多女性都在經歷身體焦慮,「即使是大家眼中標青、符合傳統標準、又瘦又漂亮的女生,都會覺得自己有改進空間,或者看社交媒體時,會以為那是社會覺得完美的框架。」她希望能鼓勵她們,這亦是她當初成為模特兒的初衷,「朋友的朋友推出了一系列加大碼泳衣,但找不到人當模特兒,那些款式都是超deep V、超高衩的,我最初不敢答應,後來覺得自己沒有東西再輸。在香港,就算不是像我這麼大隻的女生,在沙灘上都常會遮遮掩掩,當刻我除了為自己貪靚,也想用身體鼓勵大家,只要自信便可以穿得漂亮。」


她經常面帶微笑,予人充滿正能量之感,卻坦言現時患有抑鬱症,「要展露當刻覺得最自在的一面出來,不要跟從別人的標準,不要跟別人比較,不要覺得社交媒體見到的人和形態才是美麗,那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效果,照片也可能經過加工,最緊要認清自己的心,了解自己喜歡的風格,知道自己想變成怎樣。」


說到社交媒體的影響,她說:「以前上街見到廣告,似在提醒你不是符合標準的人,要透過消費才可以變成那個模樣,現在用IG已經常常見到那些『十日減十磅』的宣傳,壓力再迫近一些,所以要少看那些,而多看一些令人正能量、身體自主和自愛的資訊,擴闊眼界,明白女人的模樣不只於此。」她心目中的身體自主是「在最自在的狀態,活出最精彩的自己」,不需要因為別人的標準、社會的期望,而把自己塑造成某種外貌。至於如何才能做到?她笑說:「Fuxk it off!大家應多讚美少批評,令互相比較的情況沒那麼嚴重。大家也可以多照鏡,這是我自愛和跟身體溝通的貼士,照鏡是跟自身很赤裸坦白的一場對話,可以觀察到自己的微小變化。」


原文刊於《Marie Claire 瑪利嘉兒》2022年9月號

© 2025 by chakalyly. All rights reserved.

bottom of page